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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年景里,怎样“买田置地”?——“产权证”一课的课后答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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坏年景里,怎样“买田置地”?——“产权证”一课的课后答问

作者:赵晓

昨天,我给善商的同学讲了一课:《我手里这张产权证,到底算不算数?》。从德国钢铁大王蒂森讲起,讲纳粹怎样一把一把地收走企业家手里的两把钥匙,讲布列斯特那座桥两头的两个极权交接一个女囚,最后落到“明双目、开天眼、做长子”。

课讲完,有位同学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:赵老师,道理我们听懂了。可在日益下行的环境里,我们具体该怎么做呢?

这个问题,比课本身还重要。看清了,却不知道该怎么活,看清对有些人来说,或许就成了一种折磨。我当场讲了三点,回来又想了想,干脆把它理清写下来,算是这堂课的续篇。

三点,九个字:看得清,守得住,扎得深。

一、看得清:糊涂的人,迟早掉坑

坏年景里,最贵的不是钱,是糊涂。糊涂的人,迟早掉坑。

所以,心要热、但头要冷、眼要明。首先就是要学会智慧、清醒地分辨。分辨什么?我课上讲了三只眼,再说一遍。

经济上,不要看表面的这个证、那个证,而是重点看两把钥匙。一把叫剩余索取权(residual claim):扣掉工资、货款、利息和税这些成本,剩下的钱归谁?一把叫剩余控制权(residual control rights):合同没写到的事,由谁说了算?证在你手里,钥匙在别人手里,你就不是老板,只是店长。

政治上,不看表面的左和右,而是重点看权力有没有边界。钢铁大王蒂森以为希特勒反共,是自己人,结果进了纳粹的集中营;德国共产党人的遗孀玛格丽特以为苏联是“工人阶级的祖国”,结果先进了苏联的劳改营,又被苏联人亲手交给纳粹,进了纳粹的集中营。一个从右边信错了,一个从左边信错了。一个没有边界的右,和一个没有边界的左,收走人东西的方式一模一样。课上,我再三提醒大家:本来应该归你的两把钥匙,有人从左边抢走,有人从右边抢走,对你来说,有什么不同吗?

属灵上,也不只看一个社会口头上是有神还是无神,而要看:从国家层面,到每个人的心灵层面,那个最高的宝座上,究竟是谁在作王?坐在那个宝座上的,就会被当作神来拜。如果坐在上面的不是真神,就必然是一个假神。你要看清那个假神叫什么名字,是“历史”,是“民族”,是“发展”,还是“科学”“钱”等等;更要看清,假神抢夺了真神的位置后,它会带来什么样的政治后果和经济后果?

这三只眼,前两只是“明双目”,后一只是“开天眼”。眼睛亮了,脚下的路才走得对。

二、守得住:不做恶的一部分,攒拿不走的东西

在恶劣的环境中,要守住两样东西。

先守住自己:不成为恶的一部分。

坏环境最可怕的地方,不是它对你做了什么,而是它慢慢把你变成它的一部分。中国人有句俗话,叫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”。坏年景里,这样的人特别多,而且钞票数得特别认真。

还有一种更隐蔽的交易:把灵魂卖给魔鬼,以为能换来点什么。比如相信“官商勾兑才能发大财”,比如认定“不行贿就做不了生意”。这话听起来很现实。可是蒂森的故事告诉我们:跟一个没有边界的权力做交易,你以为自己在下注,其实你自己就是筹码;合同上还永远少写了一条:最终解释权归对方所有。今天勾兑来的,明天可以连本带利收回去,有时不光收回证,连人也一起收回去。

我也要诚实地说:守住,是有代价的。不行贿,可能真的会丢单子;不跟着说假话,可能真的会吃亏。我不说这些代价不存在。我只说,另一条路的代价更大,只是来得晚一些,往往也来得更狠。

再守住产业:培育权力拿不走的东西。

课上讲过:在权力没有边界的地方,产权证只是一张临时通行证。最容易被拿走的,恰恰是看得见、搬不动的东西:土地、厂房、设备、一栋楼。

那么,什么拿不走,或者至少很难拿走?

· 专业能力和手艺。

· 技术与创新的能力:厂房可以被没收,一个团队脑子里的东西没收不走。

· 品牌和信誉:几十年攒下的口碑,换一个人来经营,就不灵了。

· 真诚的客户关系,和一支信得过的团队。

· 健康的家庭,和受了好教育的下一代。

· 品格与信仰。

· 还有可以带着走的能力,以及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安排。

这里也要有一分理据,说一分话:权力能拿走的东西,远比一般人想象的多。蒂森连德国国籍都被拿走了。所以,真正拿不走的,最后只有一样。主耶稣说:“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,地上有虫子咬,能锈坏,也有贼挖窟窿来偷;只要积攒财宝在天上,天上没有虫子咬,不能锈坏,也没有贼挖窟窿来偷。”(《马太福音》6:19–20)

这就引出第三点。

三、扎得深:在坏年景里“买田置地”

第三,忠心于永恒中的使命与责任。

人一旦知道,自己活着是为了一个比环境更长久的使命,对环境的焦虑、对未来的焦虑,就会降下来。

这里我还想用一点经济学来讲。经济学里有个概念,叫“时间偏好”(time preference):一个人有多看重眼前、多看轻将来。和它相连的,是“贴现率”(discount rate):将来的一块钱,今天算值多少。时间偏好越高,贴现率越高,人就越急,越只顾眼前,越不愿意种树。焦虑,其实是一笔很贵的利息,它按天向你的未来计息。

坏年景里,人的贴现率会飙升:急着变现,急着跑路,急着捞最后一把。这并不一定是非理性,可能非常理性:被剥夺的风险高了,理性的人本来就会把未来打折扣。

信仰改变不了外面的风险,也不该让人对风险视而不见。它改变的是里面的东西:让人不被恐惧驱动,让心里的时间放得长。外面看得清,里面放得稳。这样的人,才能在低时间偏好、低贴现率的状态下,踏踏实实地做好每一天。

《传道书》里有一句话,我很喜欢:“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,就是神赐你在日光之下虚空的年日,当同你所爱的妻快活度日。”(《传道书》9:9)世道再坏,也不耽误我们好好爱一个人,好好过每一天。

那么,“买田置地”又是什么意思?圣经里有三个例子,都在坏年景里买过田、置过地。

第一个,是被掳到巴比伦的以色列人。国破家亡,被押到异国他乡。神借先知耶利米写信给他们。信里没有说“赶快躺平”,也没有说“准备起义”,而是说:“你们要盖造房屋,住在其中,栽种田园,吃其中所产的,娶妻生儿女……在那里生养众多,不至减少。我所使你们被掳到的那城,你们要为那城求平安,为那城祷告耶和华,因为那城得平安,你们也随着得平安。”(《耶利米书》29:5–7)

这一住,就是七十年。

第二个,是耶利米本人。巴比伦大军已经围住耶路撒冷,城破只在旦夕,耶利米自己还被囚在护卫兵的院中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的堂弟哈拿篾找上门来,说:“你要买亚拿突我那块地,因你买这地是合乎赎回之理。”按照摩西的律法,族人要卖祖传的地,近亲有责任把它赎回来,免得祖产落到外人手里。

耶利米买了,称了十七舍客勒银子。

十七舍客勒是多少?一舍客勒大约十一克多,十七舍客勒,也就两百克银子上下。光说克数,大家没感觉,我们拿圣经里别的价钱比一比:约瑟当年被哥哥们卖掉,是二十舍客勒;士师时代,一个利未人给人家当祭司,年薪是十舍客勒,外加一套衣服和吃喝;亚伯拉罕买麦比拉洞,花了四百舍客勒。所以,十七舍客勒不是天价,也绝不是零钱。按士师时代那个价码,差不多是一个人一年半到两年的工钱。

更要紧的,是这笔钱是在什么时候花的。那时城里刀剑、饥荒、瘟疫并起,银子是能换粮食、换命的东西。而他买的那块地在亚拿突,离耶路撒冷不过几公里,多半已经落在巴比伦军队手里。也就是说,耶利米把能救命的现钱,换成了一块他看不见、去不了、眼看就要被外族占去的地。用经济学的话说,这笔钱的机会成本(opportunity cost),也就是放弃掉的最好用途,高得吓人。

手续却一点也不含糊:在契上画押,封缄,请见证人,用天平平了银子;契约一式两份,一份封着,一份敞着,当着护卫兵院里所有犹大人的面,交给他的书记巴录,吩咐他放在瓦器里,“可以存留多日”。城都快没了,他还在一丝不苟地按规矩办过户。

连耶利米自己心里也犯嘀咕。交易办完,他向神祷告:“主耶和华啊,你对我说:‘要用银子为自己买那块地,又请见证人。’其实这城已交在迦勒底人的手中了。”神回答他:“我是耶和华,是凡有血气者的神,岂有我难成的事吗?”又应许说:将来在这地,人必再买房屋、田地和葡萄园。(《耶利米书》32)

各位想想,这大概是全世界最差的一笔房地产投资:敌军围城,地在敌占区,亲戚上门卖地,买家还在坐牢,连买家自己都犯嘀咕。可它本来就不是投资,它是一个宣告:我不赌环境会好转,我相信有比环境更长久的东西,在祂没有难成的事。

第三个,是亚伯拉罕。他一生是个寄居的人。妻子撒拉去世,他对当地人说:“我在你们中间是外人,是寄居的。”然后用四百舍客勒银子,买下麦比拉洞,安葬撒拉。(《创世记》23)一个寄居的人,在别人的地上,为家族的将来,买下了第一块地。

这三个故事里的“买田置地”,意思是一样的:继续在永恒的使命中发展自己,而不是消极躺平。

躺平当然也是一种选择。用经济学的话说,躺平也是一种资产配置:把自己配置成零。在坏的环境里,对未来预期非常差的时候,这是一般理性人会做出的非常理性的选择。但对有主、有信仰,因此有永恒盼望的人,就大不同了。他知道,明天不在环境手里。

今天的“买田置地”,不一定是真的去买田、买房。恰恰相反,按照这堂课的道理,固定资产最容易被拿走。如前所述,今天的“田”,可以是你的品牌,你的技术,你的创新,你带出来的一支团队,你培养出来的孩子,你在客户心里赢得的那一句“这家人靠得住”。

还有一种田,更加宝贵和值得珍惜,那就是属灵的田地:信仰与文明的种子。

再回头看亚伯拉罕。他一生住帐棚,到死也没有得着那片应许之地,手里只有一个安葬撒拉的山洞。《希伯来书》说他“因着信,就在所应许之地作客,好像在异地居住帐棚”,“因为他等候那座有根基的城,就是神所经营、所建造的”。他种下的,不是一块地,而是一个信仰的家族。那颗种子,后来长成了一个民族,长成了一部圣经。

前面讲的巴比伦被掳者,种下的也不只是园子和葡萄树。他们在异乡守住了律法和祷告,但以理照旧一日三次,开着窗向耶路撒冷祷告。七十年后,他们中间有人回来,重建了圣殿。耶利米封在瓦器里的那张地契,等的也正是这一天。

再看英格兰的阿尔弗雷德大帝。公元878年,丹麦人在隆冬突袭,他几乎丢掉了整个王国,带着少数随从躲进萨默塞特的沼泽。传说他藏身在一户农家,农妇让他看着炉上的饼,他满腹心事,把饼烤焦了,挨了一顿痛骂。一个国王,沦落到连饼都看不好。可就是在那片沼泽里,他守住了信仰和文明的种子。几个月后,他在爱丁顿打败丹麦人,敌酋古斯伦受了洗。此后,他办学校,请学者,亲自把拉丁文的经典翻译成英语,编法典时以十诫开篇。后来的英格兰,以至后来的英美文明,有一部分就是从那片沼泽里长出来的。

环境好的时候要种;环境坏的时候,更要种。因为这时候种下的,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。

最后,别漏了那半句:为那城求平安。

求平安,不是在公义上的沉默。为那城求平安的耶利米,正是那个一直对君王说真话的先知。平安,不是不吭声,而是不被恐惧驱动;求平安,不是讨好,而是为这片土地负责。这就回到了课上讲的那句话:基督徒是天国的祭司,地上的管家,是第一责任人。

结语:瓦器里的契约

耶利米把那张地契放进瓦器的时候,城还没有破,可人人都知道它要破了。后来,城果然破了,圣殿烧了,百姓被掳了。七十年后,有人回来了。

那张封在瓦器里的契约,是一个下行年代里最勇敢的投资:它投给的不是行情,而是应许。

所以,坏年景里该做什么?

看得清:看钥匙,看边界,看宝座。

守得住:不做恶的一部分,攒权力拿不走的东西。

扎得深:忠心于永恒的使命,照样“买田置地”,照样爱妻教子,照样为那城求平安。

下行的日子,正是看谁还在买田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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